我觉得这事儿拧巴就拧巴在,朱之文骨子里处理矛盾的方式,还是朱楼村那一套。谁跟谁有过节,当面锣对面鼓说清楚,隔着屏幕骂不算本事。
这套逻辑放在村里没毛病,放在一个公众人物身上,就显得特别刺眼。
有人可能会说,这不正说明他真实吗,没架子,接地气,这话我认同一半。真实是真的,但“真实”不等于“合适”。
你一个年入七位数的人,维权手段跟村口大爷吵架似的,观众看着别扭,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。
更关键的是,他之前不是没走过法律途径,去年十一月,那个持续四年网暴他的孙某某,在徐州被判了六个月。
朱之文当时说“非常满意”,说相信法律公正。法律给了他一个说法,然后呢?新的攻击者又冒出来了。
他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打官司,说流程要一年半到两年,期间对方照样发照样骂,有的黑粉还以“想和好”为名拖延时间,维权效果太差,这话有道理,法律确实有滞后性。
但拎喇叭上街就能解决问题?对方不露面呢?见面了对方不认呢?我觉得朱之文自己心里也清楚,这一趟大概率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。
他可能就是想找个出口,把憋了这么多年的话喊出来。
台儿庄那场演出,才是真正要命的一刀
如果说拎喇叭这事是让人困惑,那台儿庄那场演出,就是让人替他觉得可惜。
八月底,朱之文受邀去台儿庄古城当“一日庄主”,景区给他准备了明式员外袍,戴上儒士帽,摇着折扇,沿着老街巡游一圈,然后坐上游船,唱了《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》。
流程走完,视频传到网上,炸了。
台儿庄是什么地方,不用我多说。1938年那场血战,是拿人命堆出来的胜利。古城旁边就是大战纪念馆。《弹起我心爱的土琵琶》唱的是铁道游击队在微山湖上打鬼子的故事,悲壮得很。
你穿着旧社会员外老爷的戏服,摇着扇子,坐着游船,把这首歌唱了。画面割裂到什么程度,你自己想象一下。
朱之文后来解释,说穿什么唱什么走哪条路,全是景区安排的,他照着走。这话我信。以他的性格,让他自己策划这么一出,他没那个心眼。
但“照着走”这三个字,恰恰暴露了问题。
一个在台上站了十五年的人,对自己演出的场景、分量、意义,完全没有任何把关意识。景区让你穿什么你穿什么,让你在哪儿唱你在哪儿唱,让你最后题字你就题字。
省心是省心了,出了事儿锅全是你的。
我注意到一个细节,那天晚上他唱的不止这一首,《我的祖国》《谁不说俺家乡好》也在歌单里。单看歌单,没问题,全是正经红歌,但场景一旦错位,你唱得再端正,氛围已经歪了。
这事还有一个背景。九月初,郭德纲因为改编这首歌被罚了六十多万,朱之文演出是八月二十九号,罚单是九月七号才下来,时间线上他其实是撞在了风口上。
性质也完全不一样,郭德纲是改词加戏谑,朱之文是一个字没改照原版唱。
但观众不管这些。观众看到的是:台儿庄,抗战纪念地,一个明星穿着戏服唱红歌。这个画面本身就是一种冒犯,跟歌词改没改没关系。
我认为这件事最值得琢磨的地方在于,朱之文自己可能到现在都没完全想明白,他到底错在哪儿了。在他看来,我按要求穿了,按要求唱了,一个字没改,怎么就不对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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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“想不明白”,才是真正的问题。
那个“老实人”标签,从来就不是他的护身符
聊到这儿,得说回标题里那个词了。“老实人”。
朱之文这十五年,公众形象一直围绕“老实”两个字打转。穿军大衣上台,老实。红了不搬家还在村里种地,老实。
拒了八百万的保健品代言,说没用过的东西不能推荐,老实。化肥厂家找他带货,他先拿自家地里试,结果草没死玉米倒减产了一千多斤,他直接把代言推了,说坑农民的钱一分不赚。
这些事儿都是真的,朱之文确实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,他的朴实不是演出来的。
但我想说的是另一层意思:一个人被贴上“老实人”标签贴了十五年,这个标签早晚会变成枷锁。
观众喜欢你老实,你就得一直老实。你不能发脾气,不能维权方式出格,不能接那些看起来“不体面”的活儿。
你稍微露出一点不符合“老实人”设定的东西,观众就觉得你变了,你飘了,你装不下去了。
拎喇叭维权,不符合“老实人”的设定,穿戏服唱红歌,也不符合。这两件事连着发生,那个标签自然就保不住了。
可问题是,那个标签本来就不该贴。
朱之文就是个从庄稼地里走出来的歌手,赶上了好时候,唱出来了。他那些实在话、实在事儿,不是人设,是他本来就那样。
但观众把这种“本来”固化成了一个模板,然后要求他一直住在模板里。
我觉得这事儿不能全怪朱之文,观众对草根艺人的期待,本身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。我们希望你保持淳朴,但你不能太有钱。
我们希望你接地气,但你不能真的跟村口大爷一样拎着喇叭去吵架。我们希望你老实,但你不能老实到让我们觉得你“装”。
这个度,谁来划?没人划得出来。
朱之文自己可能也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“老实人代表”。他就是个唱歌的,有人请就唱,有钱就挣,该种地种地,该带孙子带孙子。
观众非要给他戴一顶帽子,戴了十五年,帽子旧了、歪了,然后说“你看,他果然不是老实人”。
这公平吗?说实话,很难简单用“公平”或“不公平”来回答。
我觉得朱之文这事儿,往小了说是一个草根歌手的中年尴尬,往大了说,是流量时代“人设经济”的必然反噬。靠一个标签吃了十五年红利,标签早晚会变成负担。
不是朱之文变了,是围观的我们,口味变了。当年我们喜欢他穿军大衣的样子,觉得那叫质朴、叫本色;现在我们觉得他穿员外袍的样子滑稽,觉得那叫违和、叫拧巴。
当年我们心疼他被村民欺负,觉得老实人受了委屈;现在我们觉得他拎喇叭上街是炒作,觉得他也在消费自己的委屈。他什么都没变,变的是我们的期待。
我们一边要求他永远是那个“大衣哥”,一边又嫌他只会当“大衣哥”;一边把他推上流量的神坛,一边又等着看流量怎么反噬他。
至于拎喇叭找黑粉这事儿到底对不对,我认为维权本身没毛病,方式确实糙了。公众人物当然可以维护自己的名誉,但拎着喇叭当街喊话,确实少了点体面,也容易把有理变成没理。
但话说回来,一个拎着喇叭的朱之文,和一个永远笑眯眯配合合影的朱之文,哪个更真实?也许前者狼狈,后者疲惫,都未必是我们想象中那个完美草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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